法涅斯之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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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，最后落在骑士脸上。这人脸上还有没被顾及的血迹。“她……她死了。”骑士有些没回过神。
他的支配者许涵是个来自异世界的学生，平生从未遭遇重大变故，所以来到这里后脸色非常难看。用餐时大家聚集在一起还好，回到房间后情绪逐步走向低落，或许是气氛过于冷清，到了休息时间难以入眠，又回想起伤心事，眼泪不自觉流下。他便想着跟对方聊聊天，好让她能够平复心情早些休息。
许涵抱着膝盖缩成一团，眼泪已经把衣袖打湿：“其实我本来可以不到这种地方的。我妈妈接我放学，我因为忘带东西所以回教室拿，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出了意外，我妈妈……我就没有妈妈了……”那一刻，强烈的悔意让她脱离原本世界来到这里。
苏索其实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想法，可支配者也不能一直这样消沉，所以他安慰：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就是我的错。”少女哽咽反驳。这件小事原则上可以规避，也就不会引发后续的事情。
“你没错，那只是个意外。”他其实想说不管有没有错，如果监管者说的是真的，那就有修正错误的可能。她可以阻止母亲的死亡，他也可以回到过去避免战争的失败。与其哭哭啼啼，不如面对困境想想要怎么完成任务。
这些话在纠结要不要说出，毕竟对方是个没经历什么的柔弱小姐，他怕重话下去适得其反。思考未得出结论，少女情绪忽然变得激动：“那就是我的错！其实我可以不回去拿东西的，那个东西没那么重要，可我非要回去，要不是这几分钟我早就跟妈妈离开那个地段了！”
“如果我没去拿那一切都不会发生，我不会到这里来，我不用失去妈妈，我不用变成一个人，不用面对这些未知的可怕！”许涵的情绪瞬间崩溃，她瞪大双眼满脸泪痕，望着骑士嘶吼，“你难道看见那些像是融化尸体一样的怪物不腿软吗？你难道不害怕吗？可我害怕啊，我从没见过我活不下去的，我根本不想来这里！这全是我的错呜呜我想离开！”
她尖叫着害怕，想要离开，扯住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尖叫。
苏索手足无措，他没想到聊天会聊成这样，正打算上去安慰或者出门找别人来劝解时，床的上方出现一团黑色。
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许小姐！”苏索只来得及喊了她一声，接下来的世界就变得迅速又漫长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发生的事情犹如第三方影像。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，感觉到的只有恐惧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。
——翻涌着黑水、长满红色或者黑色眼球的，眼球中探出无数又粗又细的触须的黑雾缓缓降临。
无数重瞳向不同的角度滑动，触须上的亮色闪烁着蛊惑的光芒，浓重铁锈味像一张口咬住他，好像所有事物都被这团黑雾所管控。
那团怪物最大的一只眼睛凝视少女，其余的瞳孔滑动几下后死死盯着苏索。
下一秒，少女尖叫，然后爆裂，然后化为一捧血雾散落。
红色的雾在月光下发着光，完全落下时不知花了多久，苏索眨了下眼，回过神时冷汗已经将后背濡湿，手心也掐出红痕。
他什么都没能做到，并且清晰地认知到他不可能做到。哪怕提得起剑也没法赶在黑雾杀人前阻止，哪怕他反应足够快也没办法造成一丝伤害。他见过无数残酷的战争没被吓到发愣，可刚才却真切地感到腿软。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惧——如同圣书中的，绝对支配的魔鬼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座宅邸有魔鬼？！”胖商人左右看，一侧是走廊尽头，一侧是旋梯，即使油灯放置得足够多，可还是有照不见的死角。他的反应好像魔鬼就藏在那些死角里，等待他落单马上蹿出来重演悲剧。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死者。
“那老……管家不是说这里安全得很吗？怎么会有怪物！”而且怪物还能在宅邸里杀人！那不就是说明他现在很不安全！
胖商人的服从者不动声色站远一步，商人见状跨过去紧紧挨着对方。
“你别大声嚷嚷，吵死了！”女巫小姐扯了扯长袍，嫌弃道，“要是不安全你能吃完那顿饭？都说了淘汰既抹杀，她肯定是因为触发了什么淘汰条件，所以才会有魔鬼来收她的命。”
可条件是什么呢？哭泣吗？进入庄园的时候，另一位小姐也哭泣了，但那时只有赶他们进来的融蜡人，没有出现魔鬼。
伊塔洛斯想了想，明白了原因。
然后便听见他的支配者对众人解释：“任何动摇决心的事情，都会成为判定你们淘汰的条件。”
比如怯弱，比如后悔，比如临阵脱逃。
不能坚定完成困难事情的人，不是需要的人选。
少女来到这个世界前或许有过‘要是没有……’这样强烈的想法，所以她来了，但她决心不够坚定，产生了更强烈的悔意与惧意，所以她失去了虚无缥缈的主神给予的资格。
“啊……走一步算一步的人，嗯，还活着，所以应该是明确的动摇才会触发。”学生小声提出猜测。
几人点点头，表示有道理。
“喂喂喂，你们难道都不难过吗？有人死了啊！”混混震惊地听他们分析任务，没人对一个刚刚逝去的生命表示难过，他们只是在担心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。
“所以呢，跟我有什么关系吗？”女巫打了个哈欠。
“可、可是、可是她也是人啊！是同胞啊！你们怎么那么冷漠？”
“唔，对不起，女巫种不是人。不过既然你那么说了，那么请你化悲愤为力量替她报仇咯。”女巫冷笑着对她的支配者说。
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伊塔洛斯感兴趣的了，他吩咐仆人重新给骑士安排房间，在没什么人听的场合下执行自己身为庄园主人的责任——敷衍了两句表示对女士被抹杀的惋惜之言。
黑发支配者见他们换了话题，也不再停留，他们一前一后离开。人们也陆陆续续转身回自己房间，商人更是一溜烟小跑进去。
剩下学生踱步过去拍拍比他高半个头的青年肩膀：“那个，好像就我们几个人来自同一个世界哈。”
两位女孩抿唇：“虽然我们也很想难过，但这很现实，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。”
“比起难过我更害怕。因为我们——你，我们，他，都没什么能力应对一切。等到能自己顾及自己，或许才会有时间可怜死掉的同伴吧。”
混混愤愤然：“你们可真是自私冷血。”
于是女孩们耸耸肩，不再与他交谈。
旋梯不太能听到楼下的动静。伊塔洛斯走上最后一阶，来到廊厅。
房门还是维持他离开时那样敞开一半，但其中又有什么深色的影子与之重叠。墙壁两侧的灯不是很明亮，以至于这条通道好似无穷无尽的延伸，没有终点。
再然后，煤油灯燃料耗尽，前方骤然暗下，伊塔洛斯看到支配者从他的房间中走出，消失在光与影的界限。
身后响起衣料摩挲，他微微侧首，支配者正往上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