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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翩在不远处的马车上望着一老一少的背影渐渐没入浓稠的夜色中，心中磐石落地，思绪开始不着边际地飘散。

    林嘉姁此去离开便彻底成了庶民，她与陆颂恒不会再有缘分。

    虽这般想着，林翩的心口依旧隐隐发疼。

    陆颂恒被委派离京查探闫国太子的下落，她前去相送，只见他神色怏怏，有些委顿，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。

    车帘放下，她指尖发凉，无奈阖眸，极力撇开复杂低落的情绪。

    姚嬷嬷带着林嘉姁来到一间民房，给她换了身粗布素衣，用冷帕子和药酒湿敷红肿的脚踝，嘴里絮叨着：“心肝，怎么弄成这样了？”

    林嘉姁灿笑，乌亮的杏眸里神采焕发，“我可是从三楼滑下来的，嬷嬷说安安厉不厉害？”

    姚嬷嬷点点她的额头想告诉她下次不许再这样，忽地又看见少女剪短至肩的鬓发，刀割般心痛，抱住她老泪纵横道：“公主，嬷嬷的公主啊……”

    林嘉姁忙不迭拍拍她的背，拿出帕子为她拭泪，“嬷嬷不哭，脚伤会恢复的，头发也会长出来的，就算我当不成公主了，我们也能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时间紧促，姚嬷嬷收住眼泪，用药水遮盖林嘉姁的容颜，白皙粉润的凝脂染上黄褐色，一张灰扑扑的头巾裹上小脑袋，瞬间把她挡住大半，混入人群中不再惹眼。

    为了躲过官兵，姚嬷嬷还找出根拐杖。林嘉姁颇为入戏地含胸弯腰，脚下一跛一跛地走路，清脆悦耳的声音抑得低哑道：“我以后就是林嬷嬷了！”

    少女玩得开心，姚嬷嬷却不知不觉地再度淌泪。不过短短数月，她的公主何以沦落至此！

    天空泛起鱼肚白，二人跟着去闫国的商队出了城。大概教坊司尚未发现她跑了，一路都非常顺利。

    商队要去司州换乘水路，林翩已用金银打点好了，商队的人在车上给二人留了个位置。林嘉姁正吃着干粮时，听见车夫大声谈论。

    “昨晚那娘们可真骚，又骚又媚还会叫。”

    “骚个屁，最顶级的都在教坊司。我以前玩过一次，哎哟喂，那才叫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们放声大笑，姚嬷嬷煞白着脸捂住林嘉姁的耳朵，却没有挡住秽语传来：“那什么公主不也在教坊司吗？细皮嫩肉的，干起来肯定爽。”

    “别想了，咱们又干不到，还不是交给皇帝干了。”

    林嘉姁打了个冷颤，姚嬷嬷忙把她拥至怀中，悄声抚慰：“安安乖，安安不怕，不怕啊。”

    往日笙歌鼎沸的教坊司此刻死寂无声，各处门户紧闭，鸨母、婢女、小吏们栗栗危惧，乌压压地跪成一片。

    榻上的被褥丢在地上，露出几只枕头和一把少女的断发。

    卫谌渊目光似利锥，怒意如狂澜一般翻卷肆虐，冷眼瞧着她的杰作。

    粉玉簪被她插在一只枕头上，不知死活地挑衅帝王权威。

    指骨捏得咔咔作响，字里行间蕴含杀气：“上极刑。”

    薛照和领了二十鞭子的闵韶指挥人把哭嚎求饶的众人拖了下去。不到半刻钟，薛照拎着一个吓破胆的小吏回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此人说他的同屋从丑时就消失了，恐怕有端倪。”

    “朕给你一天时间，查出她是怎么逃的。”

    薛照抱拳，脚步如飞般离开。

    卫谌渊拿起那把长发，发丝清香柔滑，它的主人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。

    昨晚装得那么乖，背地里却在计划逃跑。他扯动了下嘴角，双眸顿起阴鸷之色，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。

    夜半，平王府早已歇下。如雷霆般的砸门声猛然炸响，门房惊恐地发现两扇结实的兽首大门轰隆一声砸地。

    执火把的黑甲士将王府重重包围，平王被仆役唤醒，睡眼惺忪地披上衣裳赶往前厅。夜风一吹，见血发怵，他顷刻间如砭骨般清醒。

    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吏蜷在地上打摆子，林翩头发散乱，面如死灰地跪着。

    主位上，身着华贵龙袍的男人侧眸。平王惊愕，“这是怎么了，陛下怎么来了？”